IsaacZ 发表于 2019-11-19 01:32:57

什么是佛法(张澄基 教授讲)

什么是佛法

张澄基 教授讲

  编印缘起

  ‘什么是佛法’演讲词乃张澄基居士应美国佛教会之请而准备。张居士精通梵文、西藏文、中文、英文、著有中、英文著作多种;现任美国State nsylvania教授,课务极忙。此文稿乃在张居士指导之下,由沈家桢居士整理写成。

  演讲词中之‘佛法与其他宗教的比较’及‘什么是佛与禅的概述’,张居士曾在美国先后演讲几次,并包括在已出版的‘佛学四讲’之内。词中最后一部份‘一般人可行的方便法门’,系沈居士所建议经张居士印可而列入。张居士之于沈居士,谊在师友之间,两位相处甚密。本人对张沈两居士热忱弘扬、并同意将此演讲词由美国佛教会印成单行本以广流传,谨合十随喜。

  乐渡谨志于纽约
  西历一九六六年十一月



  什么是佛法

  各位大善知识!

  世界上任何一个政治朝代,很少有超过一千年以上的统治时间。中国的周朝,号称是一个极长的朝代,前后一共也不过八百多年;罗马帝国,在东西分裂以前,统一的时期,也不过五百年左右。但是,世界上的五大宗教——佛教,印度教,基督教,回教、犹太教——都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回教是最年轻的一个,到现在也已经一千多年;基督教则将近二千年,佛教、印度教和犹太教,都已超过两千年。世界上以亿万计的个人死去了,万千的家族灭绝了,万千的国家和民族衰亡了,独有宗教却能在各种激荡变乱中长存不坠。这个铁的事实,说明宗教是全人类的一个永恒的需要。这个需要是超国家,超民族,超时间和超空间的。宗教不但不是迷信,而且是人类的第二生命。地球上有人类一天,就有宗教一天。有些人以为食和色是人类两个最根本的需要。其实这是不正确的。食和色是人类两种生物性的需求,人类还有一个与其他动物不同的那就是宗教性的需要。请注意;这里所说的‘宗教性的需要;’是广义的,不是狭义的。宗教性的需要,就是人类心灵对真理永恒,圆满,或至善,至关,至真的不停的追求。在这个片暂,苦痛和迷茫的人生中,人类最是需要心灵的依托,凭借和归宿。人生有许多的非人力所能补救的缺陷和迷闷,悲哀和苦恼,这一切,只有在宗教中才能找到解释和安慰。因此,宗教的需求,是人类最根本的三大需要之一。它的力量,有时远胜过其他两大需要。因为这个缘故,宗教才能在世界上留存这么久!

  以上系就需要的观点来说明宗教的重要性,现在再就因果的道理,来捡讨为什么宗教会在世界上永久留存。

  古代的帝王,大都说不上有什么政治理想,凭借权术与武力,得了天下以后,就乐享其成,还要把天下传给子孙。他们的目的或发心,多半是自私的,绝少有广大的理想和悲愿。根据佛法所谓‘如是因生如是果’的原理,以这种发心为因地,焉能生万世太平的果呢?现代的政治领袖,则都以自己的国家或势力范围的利益为前提。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不惜牺牲正义,更不惜牺牲其他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与安乐。这种有限的心量,自私的企图,和不择手段的唯利主义,怎能为全世界人类所崇仰,而能永恒的在全世界人心中长存呢?宗教之所以恒久留存,就因为他的教义多半是超国家,超种族和超现世的。在教义上具有国家性和种族性的宗教,例如日本的神道教和犹太民族的犹太教等,虽然也能因其具有宗教的超现世性,而能在其本国或本族长存不替,但终究不能超越国族的界限,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宗教。这就是如是因生如是果的明证。世界上任何政治主义及政治措施的所以不能在世界上留存长久,就因为这种主义或措施,每每只是为解决某时代当前的问题,或人生某一部分的问题。其‘发心’既偏狭,其意图多自私,所以其价值微小,不够条件在人心中永恒存在。宗教就不同了,宗教的著眼点,不但要解决人类当前的问题,而且要解决人生永恒的问题,不但谈人生,而且谈人死;其心量不但超越国家,种族和阶级,而且超越现世。所以宗教能长远的为全人类所需要。因为现世的一切,纵然能够满足,亦不过暂时的,人类决不能因现世的满足,而以为得到真正的满足。

  以上说明宗教对人生的意义,也说明了为什么二千五百年迄今,佛法的需要和价值,亦愈见得明显,愈有研究及身体力行的必要。

  什么是佛法呢?通常介绍佛教或佛法,多是从历史的观点来叙述,从释迦牟尼佛的诞生、出家、成道、传教讲到以后分南进的小乘佛教及北上的大乘佛教,以至传入中国后分各宗各派的说法。这种用历史的眼光来介绍佛法,虽然有它的价值,但对于佛法是什么的这个问题,终究还仅说明了外表,而没有深入骨髓。我今天并不想用三言两语在这短时间内,就可彻底解答什么是佛法,但想不采用历史性的介绍,而试将这个大问题,用三个不同的方向来说明,至于我这种讲法,究竟是否能使各位得到益处,还是要请各位不吝批评指正。

  那三个不同的方向呢?第一是比较佛法和其他宗教的不同。目的是在用衬托的方法来说明佛法。第二是以大乘佛法人人都具佛性的真理为中心,说明我们还未成佛的原因及何以修禅定是成佛的途径。目的在用直叙的方法深入佛法骨髓。第三是针对现代一般人的生活情况,介绍若干符合佛法修持原则而人人可以随时随地容易实行的方法。目的在使人人易于自己体验,逐渐引入,终有一日,明白佛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光讲佛法与其他宗教的不同。

  一般人都以为佛教只是世界上多种宗教的一种,凡是宗教,都是大同小异,其实佛法和其他的宗教有著大大的不同,在今日人类思想紊乱,彷徨,各种宗教都在声嘶力竭想挽救这个崩溃的趋势的时候,这些佛法和其他宗教的不同之点,正是说明佛法为什么是顶伟大,彻底,积极,足以担当起挽救狂澜,解脱人生痛苦的最上法门。

  我这里所谓的一般宗教,是指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而言。这些宗教,在他们的教徒之间,也许认为彼此的教义相差很大,不能相容相通;但我们如用佛教的教义来和这些宗教的普遍宣传的教义比较,则觉得他们的基本教义,实很少大不相同处,因此为易于说明起见,我将佛教以外的宗教系,列为一个系统,而拿佛法来和这个宗教系统作比较。

  我归纳比较的结果,认为佛法和其他的宗教有七个大不相同之点:

  佛法与其他宗教的第一个不相同点:‘佛法否认上帝造世界及最初的开始’。

  所有一切的宗教,除佛教外,其他任何宗教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相信有一个万能的上帝,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上帝;上帝创造世界,创造人类,上帝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佛法却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创造世界万能全能的上帝,因为佛法在基本理论上,根本不承认有一个创造世界的最初开始。佛法的理论:‘开始’这个观念,是因人类‘有限’的心理,不能涵括万千的因果关系,为其本身的假定罢了。

  让我举一个例子来帮助说明。譬如讲今天这个演讲吧,大家都说,是八点钟开始,九点钟终了。所以我们说这个演讲绝不是一个最初的开始。因为显而易见地,在演讲开始之前,还有其他许多‘因果相续’关系的存在。八点钟以前,各位或在家中,或在其他地方,纷纷到这里来。这些都是在演讲会以前所发生的事。对这些事而论,八点钟的演讲是终了而不是开始。演讲会之后,各位又纷纷散去,坐车的坐车,走步的走步,这些都是在演讲会以后所发生的事。对这些事而论,九点钟的散会是开始而不是终了。因此‘开始’这个概念,只有在对某一特指事物而言时,方有其意义,否则就没有意义。最初的开始,或绝对的开始,是根本无意义的。

  一般宗教的‘宇宙原始’论,即是犯了这个错误。将漫漫无究无尽的宇宙‘因果大相续流’硬生生地凭著自己的有限性的意思将它截断,硬说有个开始。因为有这么一个最初开始的假想,所以接著就弄出一个创造世界的万能上帝来。问题是:上帝如果是万能而又慈悲,他老人家为什么不把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我们这些苦痛的众生,当皮球一样,一脚踢上极乐天堂,岂不痛快!可是事实上,他没有这样做。

  实则上帝也是思想上的假定。上帝这个概念,是由于古代人民震慑于宇宙间许多不能解释的现象,如雷电、地震、海啸、瘟疫等而来。人类创造出来这个‘神的’观念,不仅对宇宙现象的奇妙,有了解释,同时也满足了人类实际的需要,使他们得到了‘安全感’。这种观念,在人类政治社会的进展上有它的价值。可是要谈真理,这种人为的假定,就很难自圆其说。佛法不但说明‘最初的开始’是人类有限性思维的产物,而且告诉我们,这个创造世界,造人造物的上帝,也是人类思想中的幻想。佛法的智慧因此超过了其他宗教的基本教义,这是佛法和其他宗教的最大的一个区别。

  佛法和其他宗教第二个不相同点:‘佛法的目的,是要使人人成佛,但其他宗教,却绝不许可人成上帝’。

  佛教里有至高的佛陀,有菩萨,也有天神;但是佛教里的至尊的佛却与其他宗教的上帝完全不同。要说明这一点,我想先对‘佛’下个简单的定义。通常我们简称释迦牟尼佛为佛。在历史学家的眼光里,释迦牟尼佛是二千五百余年前印度的一位思想家;在佛教徒的心里,释迦牟尼佛是这个世界里佛教的创始人或教主,可是在佛法里,释迦牟尼佛是万万千千,在无尽世界中,无量诸佛中的一位佛。我这里所要向各位介绍的‘佛’,是无量诸佛的通义,是广义的。我试下的‘佛’的定义如下:

  ‘佛’是一个理智,情感和能力都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让我重覆一遍:‘佛’是理智、情感和能力都同时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换句话说,佛是全智、全悲与大能的人。这里请注意佛法与其他宗教的不同点,佛不是万能,佛不能赐我们以解脱。他只能教导我们,我们还要凭自己的努力得解脱。佛不能使我们上天堂,或判我们入地狱。

  佛不仅是和其他宗教中的万能上帝不同,释迦牟尼佛且告诉我们:这个理智、情感及能力都能同时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佛法中也叫做佛性)人人原都具有。只有像平静的湖面上起了波涛,失去了明镜似的水面一样;人类恋著于外境及现象,与假定的诸般设想,为所谓生存、名利、情爱、权力疲于奔命,一直到老死,还不觉悟,因此埋没了本具的佛性;使其本具的至高的理智,至富的情感及无限的能力,不能同时达到最圆满的境地,不能从烦恼苦痛中解放出来。佛陀(释迦牟尼佛)说法应世的目的,即是在教导众生,开显其本具的佛性。佛的悲愿,是要使人人及一切众生都成为和自己一样至善至上的佛陀。所以在佛的眼光中,一切人类及众生,同具佛性,一律平等。

  其他的宗教则不然。在其他的宗教中,上帝和人是永远二个对立的单位。上帝是上帝,人是人。这位万能的上帝,是一切教示的中心。人要信奉上帝,才能得上帝的救,人要得到了上帝的恩典,死后可以上天堂,去和上帝住在一起。可是人却永远不能成为上帝,上帝与人之间,始终有一条鸿沟。基督教和回教中,有所谓神秘主义派,虽也能达到很高的所谓:与上帝合一的境界;但此‘合一’‘Unification with God’,始终意味著一个二元,人毕竟不能完全成为上帝,只能与上帝‘合一’而已,此一对立‘Dichtomy’概念,实为其基本教义的限定所形成。因此许多有高深境界的耶教圣哲,如埃克尔(Master Eckhart) 及回教圣哲阿哈那佳(Ai Hallaj) 皆被指为异端。前者受到教会的严厉谴责,后者竟身遭遇害而被处死。

  佛不以自己成佛为满足,他要人人成佛,也教导大家如何成佛。这一个一切平等、大智、大悲的怀抱,其伟大及深广处,确在一般宗教之上。总之,佛法是教人要有自尊自信,为使自己从生死痛苦中解脱出来,为使一切众生从生死痛苦中解脱出来。我们应该珍惜佛陀传给我们的教导方法,加倍努力,开显我们本具的佛性,使人人成佛,完成理智、情感、能力之最圆满境地的人格。

  佛法与其他宗教的第三个不相同点:‘佛法是一个具有包含性和圆通性的教理,其他的宗教,却多半是具有排外性的’。
  佛法,尤其是大乘佛教的中心思想建筑在人人平等,众生皆有佛性的理论上。因此在佛教中,找不出像基督教十诫中的第一条:‘你不可相信假神’之类的教义。基督教徒,以回教徒或印度教徒等等所信奉的神为邪神,回教徒或印度教徒,也认基督教徒的上帝为邪神。彼此都说,你不可信奉假神。问题是哪一个宗教的神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呢?这一个争端,竞致用战争去求解决,十字军东征,和基督教的新旧教战争,都是历史上的实例。佛教就没有这种毛病。佛法相信佛性平等,人人都可成佛,所以没有排外和专横的气氛。进一步说:佛教的大包涵性与大容纳性,能包涵容纳一切宗教的教义。任何宗教中所讲的理论,佛法中都具足。但佛法中不共的高深道理,却有很多在其他宗教中找不出来。例如就慈悲救世这一点来说:佛教不但与其他宗教有共同的讲法,还进一步有无缘大慈,和同体大悲的说法。广大菩提心和无尽庄严的菩萨行愿,以及甚深广大的空慧学,也是在任何宗教教义中找不出来的。佛法绝不诋毁其他宗教。佛法相信众生根器不同,教导之法,自不能泥一。各种宗教与哲学,皆有其价值和功用,各种宗教,皆能在某一时间空间中,对某一类众生发生教化与利益的作用。依循任何一种好的宗教,都可以使人在现世和未来世得到利益安乐。但如果要究竟解脱和圆满正觉,那就必需要完成究竟解脱和圆满正觉的条件。佛法认为一切宗教,只有深浅的区分,颇少邪正的差别。对任何一个问题,佛法都有几种不同深度的解说,来适应各种众生的需要。佛法这种包涵容摄万象的特性,真是广大无边,不尽其际,难测其底。

  再举例来说:大凡具有高度智慧的人们,都能了解和容摄低级智慧的境界;但低智人,却难梦相,更不能了解或涵摄大智慧人的境界。物理学家能了解涵摄普通人的常识,但普通人却不能了解,更谈不上涵摄物理学家们的见解与境界。唯大海水可纳百川,亦唯深广的佛法,能摄尽涵藏一切其他教法。

  佛法与其他宗教第四个不同点:‘其他宗教的神是有烦恼和有我见的;佛却是无烦恼的大自在解脱者’

  一般宗教都说:如果人不信从上帝,或是触犯了上帝,上帝就会发怒,会处罚人,甚至于会将他永远打入地狱受苦。在各种宗教的记载中,很容易见到上帝震怒,降灾惩罚世人这一类的故事和训诫。基督教的最后裁判尤其令人害怕;因为这个最后审判,可能将你判入地狱去永远受苦,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如果这些话是真实的,人类当真太不幸了。上帝最初就不该造人,而被制造出来的人,因不信上帝,或未受洗礼,就被这慈悲的上帝,判入地狱,去永远受苦,真是一件令人不可了解的事。我们姑且先退一万步,假定有这么一个全能上帝存在。现在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上帝的性格。上帝如果会发怒送人入地狱,他就是一个有嗔恨心和报复心的人。嗔恨心就表示他的嗔烦恼种子,尚未断尽。各位现在听我演讲,也许此时此刻,并没有发怒——最少我希望如此。但这并不表示,各位没有发怒的能力。假使我此刻走下台来,无缘无故的,在你脸上,打一个耳光,你马上会发怒。这说明贪、嗔、痴的潜能(种子),常常存在心中,根深蒂固的,不容消灭,一遇外缘,马上就起现行。因此,不管人也好,神也好,他如果会发怒,会惩罚忤逆他的人,他就是尚未断尽嗔烦恼种子的人。他在本质上还是一个凡夫,根本还未解脱,更说不上是圆满至善的神!

  佛不会发怒,不审判众生;佛不会发脾气,送人入地狱。如果人会入地狱,那是他自己的业力,送他去的,决不是佛惩罚他而将他送入的。佛不但不送人入地狱,佛还要入地狱去救他出来!所以,佛法决不会恐吓人说:‘你不要冒犯佛陀,否则佛陀发了怒,就会送你入地狱’。相反的,佛法却鼓励人,入地狱去度众生。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是这种精神的表现!我们如果把佛陀的品德,和其他宗教上的上帝来比较一下,就知道佛陀的超胜和伟大了。

  佛法与其他宗教第五个不相同点:‘佛教是民主的,和重理性的;但其他宗教多半是独断性和独裁性的’。

  因为佛法的基本教义,有其先天的平等性,宽容性和包涵性,所以在佛教史上,所表现的,只是宽容和民主精神,与其他宗教的独断和不容忍精神,造成一个鲜明的对照。在佛教史上,固然没有宗教迫害和异端裁判等等事迹,而相反的,佛教和各宗各派,都有绝对自由的发言权,都可以随便发挥自己的意见,还可以批评其他宗派的主张。其民主精神和重真理的态度,发挥到尽致时,竟至于‘呵佛骂祖’;在阐明诸法空寂,一切不可得的道理时,居然说佛是‘干屎橛’,说‘佛之一字,我不喜闻’。这种精神,何等彻底!何等豪放!在哪一种其他宗教里,找得到这些表现呢!在其他宗教里,上帝或教主所说的话,是神圣不可过问的。上帝的话,错也好,不对也好,教徒只许全部接受。但佛法却不然,佛教徒对佛陀所说的话,可接受或不接受。因为佛陀所说的道理,因佛教徒根基智慧的不一律,往往是多方面的;佛教徒可以接受佛陀所说的某一部份道理,而不接受其他一部份的道理。在佛经里,我们常常可以看到,释迦牟尼佛向弟子及听讲的人说:‘我是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总是劝导听众,研究真理,注重理性,从没有用威吓强迫口吻或手段来叫人听从的。《妙法莲花经》上明白的载著:在佛要讲上乘难信的佛法时,竟有五千听众,自以为已经得到了解脱了的,不愿听讲,离席而去。佛陀不但没有发怒,追究或责罚,而只是说:‘他们机缘还没有成熟,与其听了不相信引起反感,增加罪业,还不如让他们离开,也是好的’这是何等包涵,民主及伟大!

  佛法与其他宗教的第六个不相同点:‘佛法的爱是无限的;其他宗教的爱,是有限的’。

  基督教的圣经上说:‘你要爱你的邻居’,‘你要爱你的仇敌’。这些训示,都是很伟大的。由于基督教的教义,已统超越了国家,种族人类和现世,所以能够有今日的成就。但是一般宗教的教义,虽多能超越国、族、人类和现世,却不能超宗教。爱仇敌可以,但是决不能爱异教徒!一切可以忍让宽恕,但一涉及上帝和宗教,不宽容不博爱的精神,就马上暴露出来了。最根本的问题是:这些所谓异教徒,不也是上帝造出来的人类吗?同是上帝的‘子女’,为什么无端制造了出来,又要送他们下地狱去永远受苦?他的博爱,究竟在哪里呢?佛法的博爱和大悲,则是无限的,绝对的,无条件的。佛法的爱,不只及于全人类,而且及于全生物。佛法不但叫人要爱仇敌,而且叫人要爱异教徒。恒沙(印度恒河的沙,这是佛经里常常引用代表极多数的意思)众生,若不度尽,誓不成佛!进一步从哲理的观点来说佛法的爱,它是超越一切相的。这超越一切相的爱,和不可思议的空性合一,于了达一切法不可得中,无缘大悲,任运兴起;这个空悲不二的哲学,是佛教教义中,最高深最不可思议之处。这些教义,一下子是不容易懂的,但我想趁这个机会,在这里提一提,使各位有个印象。

  西藏嘎马巴大师的‘大手印’原文中,有几句说明上述的教义,非常有力;

  众生自性虽常为佛性 由不了知无际飘轮回
  愿于苦痛无边有情众 恒常生起能忍大悲心
  难忍悲用未灭起悲时 体性空义赤裸而显现
  此离错谬最胜双运道 愿不离此昼夜恒修观

  诸法与此心的无生空性,是法尔现成的。情感至极的同体大悲,也是本来具足的。悟证诸法空性时,大悲心会不假做作,任运生起,这是微妙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于被无明习气所覆盖,不能开显本具佛性的有情,佛陀自然会生起无比的悲心。佛之慧眼,见我们众生之本性,皆是佛性;因此佛本能地觉得众生的不成佛,是他自巳的不够圆满,所以他会自然地尽未来劫,去成熟一切众生,使皆完成佛道的事业。有修证的学佛人,能常常有‘我与诸佛同一体的’境界,而十方诸佛却时时刻刻在‘我与众生同一体’的境界中。唯有从这种高深的法尔境界里兴起的大悲与博爱,方才是平等的,无偏私的,最彻底的,最圆满的,和超越一切分别和限量的爱。

  佛法与其他宗教第七个不相同点:‘佛法所教的往生净土,和其他宗教的永生天堂完全不同。’

  一般不够了解佛法的人说:基督教祈祷上帝,死后登天堂,和佛教念佛往生净土,并没有什么不同,这话表面上看来,好像不错,但仔细研究一下,就知道其中有很大的差别。

  其他宗教里所宣传的天堂,地狱,似乎是和这个人世间相对立的处所,天堂,人世及地狱,似乎包括了整个宇宙。人世是暂时的考验场,天堂或地狱,才是真正人生之终点。这是一个有限的及消极的论调。佛教所讲的净土,却根本与此不同。佛法的宇宙观是无限的。大乘佛教,在开显诸佛广大庄严法界时,明白地说明宇宙的无限性。恒河沙数世界,也仅是无尽法界中的一粟罢了。所以其他宗教里的天堂,只有一个,而佛法中的净土,却多得不可思议。像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只不过是广大无边,无穷无尽的法界中的一处净土罢了。进而言之,佛法中了义的净土,可以在西方,也可以在东方,也可以即是这个世界。维摩诘经里说:‘心净则国土净。’你能自净其心,此土即是净土。所以往生净土,与投身这个世界,本质上并无不同,也绝对不是一切的终点。

  其他宗教里所讲的登天堂,所谓永生,是和上帝在一起,去享乐的。佛法根据因果的原理。认为以有限的善因,是不可能得到无限永生的善果的,所以上天堂去享受,将你的善因享受完了之后,还是要掉下来的。像仰天射箭一样,势力尽了之后,箭就又回跌下来。佛法的往生净土,是说凭借著你的善因,你就能够到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净土)里去而已。在诸佛宏愿的感应下,整个环境都能助修行。修行有了成就,依照你自己的愿力,并不一定永远住在这个净土,而是要到他方无尽世界去和再到这个世界来度脱众生。

  综结的说:往天堂去享乐实在是有限宇宙论者的自私和消极的幻恋;而往生净土再去修行,则是无尽悲愿菩萨的方便庄严!

  佛法与其他宗教的教义,不相同的地方很多,前而所列举的七点,只是检最普通及比较容易懂的来说,目的想用衬托的方法,帮大家对‘什么是佛法’增加一些了解。现在进一步从另一方面来研究:

  (一)怎样才是佛;

  (二)人类因什么缺憾所以不能显现这本具的佛性;

  (三)佛陀传给我们什么方法使我们可以修炼以达到理智、情感及能力都同时存在的最圆满境地的人格?

  前面我已对‘佛’试下了一个定义:佛是理智、情感和能力都同时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我这里必需说明一下,这个定义,并不能表示绝对的佛性,而只是凭人的脑筋思想范围内,想对佛性作一个比较容易了解的解释罢了。说佛是理智、情感和能力都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也就说:佛是全智、全悲和大能的人。什么叫做全智、全悲及大能呢?让我逐一的解释一下:

  第一、什么叫做和全智。

  佛的全智,包括两方面的大智慧:一个是纵深的,一个是横面的。这个纵深的智慧,佛家称为‘如所有智’;这个横面的智慧,佛家称为‘尽所有智’。‘尽所有智’就是遍知一切法相,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智慧。

  我们先来谈谈‘如所有智’;我面前有一杯水,这杯水在常人的眼光看来,不过是一杯解渴的饮料而已。可是在化学家的眼光看来,却是氢二氧一的化合物。在物理学家的眼光看来,是无数的电子活动,或更近代的看法,是能(Enetgy)的一种形体,在哲学家的眼光里,是一连串的因果关系,或本体的表现。在菩萨的眼光看来,是心识变现的幻相。在佛的眼光里,却是圆满佛性的流露。因此证明,对同一事物,了解的深度,竟可以有这样的差别悬殊。佛的‘如所有智’。不但要透过凡夫、科学家、哲学家的境界,而且要透过圣哲们的境界!处于法性尽地,不可思议的如如境地——法性实相。这种境界,非语言思虑所能及到,只能以‘如’字来代表,所以这个智慧,佛法里名之曰‘如所有智’。

  什么是‘尽所有智’呢?‘尽所有智’就是无所不晓的智慧,这种智慧的说法,是很难为一般人所接受的。一个人怎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庄子说得好:‘吾生也有涯,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廿世纪的人们,对于庄子这两句话,尤具痛切的同感。从前的时候,也许还有所谓‘通儒’、三教九流,无所不知。在今天,一个人一辈子研究某一种学问的一个专题,就够他一辈子的努力了,那能谈得上‘无所不知’呢!因此一般都认为这种智慧是不可能有的。其实说这是不可能的人忽略了顶重要顶基本的一个关键,要晓得他之所谓不可能,是依据了人类习惯了的思想方法、特性及感觉来讲的;而人类的心识形态,思想方法却正是使人不能达到‘尽所有智’,不能成佛的根本大障碍!这个毛病,如能根除,‘尽所有智’,自能显现。

  第二、什么叫做全悲。

  全悲就是至上的、无比的、和圆满的慈爱。至上的慈悲,是应该有两方面的:一个是视一切有情如自己,无差别,无厌倦的‘平等大悲’;一个是显空有双融,无生心性中法尔流露出的‘无缘大悲’。

  佛的大悲,不只是单纯的高度情感,而是最极情感,与最极理智,融为一体,不可分的‘智慧’。佛的理智和情感,是和普通众生不一样的。众生的理智和情感,是相消而不相成的;是时高时低,此起彼伏的,是不能并起的。佛的情感和理智(悲智)却是相成而不相消的,是同时并起的;是永远保持在最高极而不退失的。理智与情感,在众生位,是水火不相容;在佛陀位,却成为水火相济。理智与情感,在众生位,是两样东西;在佛陀位,却融成了一个整体。这个不可分开的理智和情感,佛法上叫做‘无缘大悲’无缘是理智之极,大悲是情感之极。至极的理智与至极的情感,化合为一,就是所谓‘无缘大悲’;而其表现出来的慈爱,则是平等一律,不分怨亲,不分种族,不分教派,甚至于不分动物植物,悲爱所庇,如阳光普照,所以叫‘平等大悲’。

  第三、什么叫做大能。

  佛的‘大能’,与其他宗教中所宣传的上帝‘万能’,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万能者,无所不能也。换句话说,万能的上帝,如果高兴,他有能力把所有的人类,一并带到天堂,去享天福;可是佛陀却没有这样大的能耐。佛的能力,虽然是无限的,却不是人类思想中所谓的万能。佛的能力,只能做助缘,而不能做‘亲因’。其他宗教却说:‘神不但能为一切做助缘,亦为一切的亲因’。这是违背因果律,违反理性的说法。

  刚才我说佛的能力,是无限的,但却不是万能的,这句话需要解释一下,我用一个譬喻来说:

  太阳的热能,是广大无限的,但是我们的吸收或利用多少太阳能,则要看我们自己的努力及条件来决定。用一个普通的放大镜,可以吸收太阳热能来燃烧一枝火柴;用一个较大较强的放大镜,可以吸收太阳热能来燃著一根木头;现在科学家工程师可以用吸收镜,吸收太阳热能来充作工厂的能力。佛的能力与加持,应该用这个譬喻去了解,在不坏缘起,不坏因果法则之下,去了解佛的大能。

  以上我把佛的全智、全悲及大能大略地解释了一下,同时也提到人类的心识形态及思维方法实在是障碍成佛的主要因素。那么,究竟人类的心识形态及思维方法有什么缺点或特性,障碍人类原具的佛性呢?人类的思想大致讲来,有六种特性:  第一、人类的思想方式,是累积性的

  这话怎么样讲呢?我们在儿童时代,父母教我们认字,认一个个的字,例如一、二、三、四,长大一点,进小学,先生教我们一句句的句子,进中学,先生教我们读文章,进了大学,我们研究论文。做论文。再拿数学来做例,我们先学加减乘除,再学代数几何,三角微积分,我们学习的方法是渐进的,是一点点积聚起来的;亦即是我所谓的累积性的方式,用这种累积的方式,是否能得到‘尽所有智’呢?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不是因为知识太多了,我们不能完全知道,而是因为我们求知的方法不对。试问用累积性的方式,怎能达到尽头呢?一点点的往上面堆,是永远也堆不到顶的。

  第二、人类的思想方式,是有限性的

  人类的心,只能在一个时间内,思想一件事物或几件事物,而不能思想无限的事物,依佛教唯识学者的看法,人有八识,也就是说,人的‘心’有八种不同的功能。这八种不同的功能皆有其先天的有限性。如眼识,只能见色法中的某一部份,色法中的无表色,是普通肉眼所不能见到的,用近代科学常识来说,普通眼识及耳识,所能听到和见到的,只是波长中极小的一段,在眼及耳识中所感觉出来的颜色和声音;高波及短波的‘色’及‘声’,就都看不见听不到了。鼻、舌、身三识,也是一样。至于第六意识,表面上虽较其他前面所讲的五识活跃锐利,实际上它的功能,也是很有限的。第七识只缘假像的我,使什么都以我为中心当然更属有限性的。至于第八根本识,是否有限这一点,许多人的看法,颇不一致。我认为说第八识的功能,在众生位是有限的,恐亦不太过;如果从‘大圆镜智’的无限性,来看这八识——阿赖耶识,就很明显的反映出阿赖耶识的有限性了。

  第三、人类的思想方式,是矛盾性的。

  人生的苦痛,原是多端的。这千万种不同的苦痛当中,有许多苦痛,是因了理智和情感的冲突所产生的。我们的情感,要我们这样做,可是我们的理智,却告诉我们不应该这样做,人生的悲喜剧,无非是冷酷的理智,和热烈的情感,在这两个相反的巨流冲激之下,真是尝尽了辛酸,如果我们说人生一生的经历,无非是情感和理智反覆消长的纪程,亦不为太过。理智和情感,在人类的心中,是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东西;一个是冷的,一个是热的,情感是先天本能的行动,理智却大半是后天学习及经验的结论。人类心中的理智及情感,还有一个特性,就是这个冷的理智,和这个热的情感,不能在同一时间存在,理智到了高潮的时候,情感总是低潮,例如,我们专心地思想一个数学题目,或哲理上的困难问题时,我们当时的情感总是很微弱的。可是当我们与人恋爱,或是吵架的时候,那也就是情感发挥到高潮的时候,那时的理智,总是非常低弱的,因此我们证明,理智和情感这两个东西,在众生位时,是互相抵消,同时不并起的。以这样一个水火矛盾的心,怎能达到悲智无碍的佛境地呢?这是决不可能的事。

  大悲与大智并起,是诸佛的不可思议境界,也是我们学佛的所努力的目标。如果我们的心是矛盾性的,悲智不能并起,圆满佛位是无法成就的。

  第四、人类的思想方式,是颠倒性的。

  我面前有一张桌子,静静地站在那儿,我们看不出这张桌子,有任何的动态,换句话说,眼识告诉我们,这张桌子是静止的,可是我们的意识却告诉我们说:‘根据科学的证明,这张桌子不但时时刻刻跟著地球在太空中运动,而且组成桌子的原电子更是时时刻刻在那儿运动。眼识和意识,及其他各识之间,其实是经常在那儿打架的。打架打得太多了,人类就养成了一种协调的本能,不去追究各识之间争斗冲突的熟是熟非,只要各识能相安无事,各尽其能就算了!如果我们认真推敲,人类的心识,真是一堆乱糟,一篇糊涂帐!这种各识各自为政,各是其是,先入为主,不求真理的现象,我称之为’颠倒性‘。

  第五、人类的思想方式,是虚弱性的。

  人如果不能集中力量,来应付一件事,是很难成功的。力量集中,实在是成功必要条件,力量分散,也是失败的主因。人类心识既有八个,这八个识,又各行其是,力量自然就分散了。我们工作最有效率的时候,也就是诸识集中力量,向某一问题进攻的时候,我们在应付一个大问题时,或遇见一个重大难关时,我们总是全神贯注的。普通人的心识力量,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分散的或消费了的,再进一步说,人的行动与思想,是都受‘习气’所支配的。无量的‘习气’或‘潜能’,都潜伏在含藏识之内,一遇机缘,这种潜伏著的种子,即会发生作用(名为现行)。于同一刹那,各识的种子,既都能遇缘而起现行,而事实上往往是诸识并起,因此力量自然分散,诸‘智’同时并起,在‘佛位’是妙用功德;诸‘识’同时并起,在‘众生位’却成了过患,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佛法里有一句话:‘众生以菩提为烦恼,诸佛以烦恼为菩提。’是很有意义的。话不要扯得太远,总之,人类的心识,是虚弱性的,没有大力量的,要成就诸佛的大力用,以这样虚弱的心识形态,是绝对不行的。

  第六、人类的思想方式,是执实性的。

  这一点,是六种特性中最重要的一点,简单说来,就是人类的思想,无论何时,都是‘执实’的。执实者,执万法为实有、或执万法有定相及自性,至于怎样‘执’,又怎样的‘执以为实’却是个极复杂的心理间题及哲学问题。西藏中观学派及无上密宗,对这一问题,有独到的精辟论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和大家再研讨,在这个广泛的园地里,今天只想提出一点来谈谈。

  我们看见这是一张桌子,那是一根柱子,我们任何人都会肯定的说:这张桌子不是那根柱子,那根柱子也不是这张桌子,人类思想的执实性,说来虽千头万绪,但如能了解,‘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这一基本执实形态,也就对执实性有一相当的了解了。人们出生以后,所受的教育,都是教你执实。教你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是是是,非是非。一天到晚,尽是装些这种执实的观念。我想再举一个有趣的故事,来帮忙各位了解人类思想的执实性。

  从前有一个老和尚,在房中无事闲坐著,身后站著一个小和尚待者,那时门外有甲乙两个和尚在争论一个问题,双方坚持不下。一会儿甲和尚气冲冲的跑进房来,对老和尚说:‘师父,我说这个道理,是应当如此这般的,可是乙却说我说的不对。您看我说的对,还是他说的对?’老和尚对甲说‘你说得对!’甲和尚很高兴的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乙和尚气愤愤的跑进房来,他质问老和尚道‘师父,刚才甲和我辩论,他的见解根本错误。我是根据佛经上说的,我的意思是如此这般,您说还是我对呢?还是他对?’老和尚说:‘你说得对!’乙和尚也欢天喜地的出去了。乙走后,站在老和尚背后的小和尚,悄悄地在老和尚耳边说:‘师父要末就是甲对要末就是乙对,甲如对,乙就不对;乙如对,甲就不应该对;您怎么可以向两个人都说你对呢?’老和尚掉过头来,对小和尚望了一望,说:‘你也对!’

  这是一个很有趣味,同时也极为深刻的故事。这个故事,活现的说明了佛的无碍境界,与众生的执实境界的大不相同,把华严的无碍哲学,描写的淋漓尽致!

  由于以上所分析人类思想的六大特性,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就是以人类现有的思想方式,是绝不能得到佛果的,用人类现有的思想方法,心识形态,是决不能得到佛的‘如所有智’‘尽所有智’,佛的‘无缘大悲’和佛的‘无边大能’的!然而全智、全悲和大能,是不是不可能达到呢?释迦牟尼佛以身作则,拿他自己的修行过程作榜样,明白指示我们:如果我们能将现有的心识形态、思维方法转变一下,把六个毛病都治好,本来具有的佛性,就能自然显需。

  基于这个道理,佛法不教人在‘所知的境’上努力,如科学家对于研究现象界的努力,或佛学家们对于考据经典的努力;佛法却教人在‘能知的心’上下功夫,把‘能知的心’扩大和发展到最高峰,全智、全悲和大能,都会自然而然的显现。

  既然明白了人类心识的六大特性,实是障碍成佛的主要因素;而人如想成佛,则非要根本消除这六种病态不可,然则,这六种病态,怎样才能消灭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讲到佛法中最重要的教导——‘定’,‘慧’(‘禅定’及‘智慧’),或‘止’,‘观’的学问了。定、慧实在是对治这六种根深蒂固的心识毛病之基本方法。

  禅定非佛法中所仅有,印度教及中国的道教,对禅定也都有极深刻的了解和精博的成就。在佛法中解说禅定和智慧的书籍,真是汗牛充栋,这里只能极概括的向各位介绍,作一个开端。

  人类心识的六大病态,虽然其表相与功用,皆互不相同,可是他们却都有著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这六大病态,都是‘颤动性的’,‘动作性的’和‘进行性的’。我想用英文来帮助说明一下那是Vibrating, Acting and Progressing.

  ‘思想’在英文中有很多不同的字,例如Thought, Reflection, Consideration,Thinking……等等。在这些字里面,我认为Thinking这个动名词,颇能描写人类思想的动作性和进行性。在动词Think后面加了一个-ing,使人直接的感觉到思想的流动相。这个波动式的思想流续相,是心识病态的基本相状。唯有用禅定的方法,去平息这个波动的心流,才能开始谈到转‘识’成‘智’。人类的流动心识,经过一番平静的锻炼后,就会发生许多质的、和相的变化。以禅定的力量作基础,再加上抉择慧,就能渐次伏灭心识的六大病态。普通人的心识是波动的,但入禅定时的心识却是平静的。用图线来说明,有如下图:

  通常的心识相(图略)
  禅定的心识相(图略)

  禅定原只是一种特殊的心理和生理现象,并无任何神秘怪诞之处。常人的心理和生理,有其相互关联,及相互的影响和作用,自成一套,禅定的心理和生理,也自成一套。不过若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便认为特殊罢了!

  这种特殊的心理,生理状态,有许多不同的名词,例如:‘静态’、‘禅定’、‘止’、‘瑜伽’等等,每个名词都著重在描写此一特殊心理、生理现象的某一方面。梵文里所用的Samadhi(三摩地),即是描述禅定的专门名词之一。现在参照佛法、印度教、中国的道教中关于禅定的叙述解释,试对‘禅定’作如下的定义:

  ‘禅定是一种特殊的心理生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心理方面的显著现象,是心注一境,无波动或妄念起伏的现象。生理方面的显著现象,是呼吸作用,血液循环,和心脏跳动的缓慢、微细。以至于绝对的停止。’

  据佛学家们的研究所得:深的禅定境界,大都是呼吸停止,和心脏跳动停止的,于解释人身之生理结构,认为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循环系统、排泄系统等等,都是为了支援神经系统的作用而设的。神经系统,也只是为了做精神(或心识)活动的依靠(缘)而已。在入定时,心识已几乎停止其活动,其时神经系统已不必忙碌地工作去支援它,那么为了支援神经系统而设的循环系统、呼吸系统和心脏跳动等作用,都变成多余的了,根本不需要的了!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于入定时呼吸停止、心脏停跳等现象,也就不会大惊小怪、或发生浅视的怀疑态度了。禅定为克治人类心识(思想)六大病态的一种方法,现更进一步向各位简单介绍禅定的境界及重要的修法。

  禅定的境界,在修行的过程中是逐渐改变的。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或三种境界:

  修定的时候,妄念特别多,比平常不修定的时候,还要多许多。同时烦恼特盛,心不能安。这是一般人要遭遇到和第一步境界。这种现象是好的,是进步不是退步。要晓得普通人的妄念,正如瀑流一样,从不减少,不过在未修定时,自己不察觉罢了。

  妄念的瀑流,是一个非常可怕,非常顽固,非常不易调伏的东西。妄念流只有在修定有了相当进步时,才能觉到,才能觉察出每个妄念的起灭(一个完整的思潮的生灭相)。据说定力较好的修行者能觉察到:在持一遍观世音心咒(即嗡嘛呢叭咪哞)时有十个以上的妄念生灭,可见妄念的存在,正像瀑流一样,《解深密经》上说:

  阿赖耶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瀑流。
  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

  足证在我们的潜伏心识中,一切妄念种子的持续不断,是像瀑流一样的汹涌澎湃!

  禅定之第二步境界,兹姑且名之为‘虚幻境界’。这种虚幻境界,在有些人易显,有些人却不易显。由于生理及心理上此时已皆有变更,所以产生了一般所谓的‘幻相’或‘幻境’,有些人在定中看见光明、看见夜色、看见佛相、人相、山河大地、以及种种的境界色相。如果此时心生执著,如贪恋某一种景色或感觉,就会出毛病,也就是普通所谓‘著魔’。让我来给各位讲一个有趣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一位修行很有成就的西藏喇嘛亲口讲他所经历的一段事实。

  有一天,他在定中看见一蜘蛛,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每坐(禅定打坐)必见。起初这蜘蛛离他有四五尺远,后来越来越近,靠近了他的面孔。最后他看见这蜘蛛张大了口要咬他。他非常恐怖,于是就念咒,想用咒力去降伏它,但是毫无结果。于是他就又作慈悲观,发愿以菩提心,来超度这个孽畜,可是这个蜘蛛,还是不走!他困恼恐怖,不能再继续修下去,只得将一切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师父。

  师父问他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他说:‘我准备明天它再出现时,用刀把它杀死!’

  师父说:‘你先不要忙。等明天蜘蛛出现时,你用笔在他肚子上画一个十字,后天再杀死它也不迟’。

  他于是遵照师父的话,在蜘蛛出现时,用笔在蜘蛛肚上,画了一个十字。

  当他回报师父,说已经照办了时,师父对他说:‘把你的裤带松了,看看你肚子上,有什么东西?’

  他脱下衣服一看,原来在肚皮上,有一个自己画的十字!

  总之,修定的人所经验到的种种境界,形形色色,一言难尽。这各种因心理、生理变化而引起的幻相,倘能以般若慧观照,知其实不存在,就会冰消瓦解;但若执著幻境,以为真实,就会出毛病!

  禅定之第三步境界;修禅定的人,如不怕妄念烦恼的干扰,不执著幻境的真实,继续努力,把身心调匀后,定力自然渐次增长,进入第三境界,入正定的境界。

  此时妄念不生,心注一境,气息微细或停止,次第产生‘乐’、‘明’、‘无念’的境界来。心理、生理都已经有了根本的变化,已经与凡人不同了。得定以后,人们原有的六种心识病态,渐次消除,那时轻安自在,智慧自然生长;修行人凭借定力愿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发挥般若慧观,趋入充分别智,则圆满佛性,将豁然显露。

  以上概括地,将禅定的三步境界,讲了一下,现略述禅定之实际修法。一般人每每将打坐和禅定连在一起,其实盘膝打坐,仅不过是禅定修法中的一种而已。禅定的修法,种类极多,现在只就较重要的六种禅定修法,简单地介绍一下,作为一个引子。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依此引子,作进一步之研究及实践。

  哪六种禅定修法呢?

  1.依专注修禅定。

  专注修禅定,就是以心专缘一处而修定。这专缘的一处,可以是外境的某一点,也可以是内身的某一点。例如道教通常之习定方法,在专守身上之某一窍。大致说来,心缘外境,如缘鼻前十六指处一点,或观面前的木、石等,出毛病的机会较少,但得定亦较缓。专注自己身内某点,得定较快,增长觉受亦快,但比较容易出毛病。

  2.依观想,修禅定。

  例如观无量寿经里所讲的十六观,和密宗的坛城观、本尊观,都是属于这种观想修定法的。前面所讲的专注修定,是一种较硬性的观法,专集中于点,很多人不能够办到;因为把一个习惯于流放宾士的心流,硬系于一点不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观想则比较放开一些。观想是要主宰地去训练这个心,叫心的动、静都操之在我。这句话,有许多人恐怕不会同意,也不了解,他们一定怀疑:‘心是我自己的,我们要想什么就想什么。要它动就动,要它静就静,何必还要训练呢?’其实这些没有习过禅定的人,根本就不了解制伏此心的困难!这就是实验的重要了。你非自己亲身经历体会,别人是无法使你了解的。总之,人顶多只能部份地操纵自己的心,要全部的操纵自己的心,则非下一番死功夫,是决办不到的。

  在观想的修定法中,西藏密宗里面,有观身内脉轮和坛城的修法,尤能迅速调顺心气,速疾入定。普通人从来用意识连续不断的‘观想’,或用意识绘画一物,这种继续不断的观想作用,如能持续,则极易趋入禅定。

  3.依调息而入定。

  佛法中基本之修定方法为数息观。亦即是依调气而入定的修法。密宗除数息观外,还有金刚诵,宝瓶气等修法。道教中也有许多很特别和殊胜的调息修法。柔和的调息法,实为最稳妥之修定方法,亦为佛陀亲所倡导之修法。

  4.依念诵,修禅定。

  一心专持一佛号,或一明咒,亦能入定,这也是一个稳妥的法门。同时因一心专持佛名,会和佛的愿力相应,得到佛力的加持。这个法门,对于分别心重,妄念炽盛的人,也许稍难有快的感应,但一般说来,仍不失为很殊胜,很稳妥的修禅定方法。

  5.依运动,修禅定。

  定不是死板板的坐著不动。行、住、坐、卧都能入定。因此对某些根器的人讲,依运动而入定,也许较打坐还要来得快些。中国道教的太极拳,我认为是一个很好的修定方法。道教里面还有所谓‘一字诀’的,是一种很特别的运动手指而入定的方法。佛典中似乎多有主张依运动而遣除定障的方法,如达摩易筋经及密宗中的拳法,但很少主张依运动而入定的。一般说来,依运动而入定,也许不是一个能普遍利益多数人的修法。其得定的深度,恐怕也比较有限。

  6.依心性,修禅定。

  一切修禅定的方便中,这是最高、最深、最难,同时也是最容易的法门!人如能明了本性之外,别无他物,当下一念,如实知自心,则于一切时中,一举一动中,都能观心习定。这个定是定慧不二的定,是动静不二的定,是妄念与菩提,等同一味的定,是无取无舍、不修不整、无处不是、通体活泼的定。

  这个定虽是殊胜,但其深浅境界与次第,则颇不相同,真是过了一重山,又是一重山!佛性当下现成,可是圆满证得此广大不可思议的佛性,还要继续不断的努力和精进!

  以上将禅定的几种修法,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佛教修持的法门,因众生根器不同,种类极多,不过在任何修法中,禅定和慧观却是最主要的。慧观是一个极深广的大学问,必需专题讨论;现在只就禅定的一般通性,略加解说。

  讲到此处,各位对于佛法和其他宗教的不同,对于怎样是佛,为什么我们人类不能显露本来具有的佛性,达到佛的境界的理由,已大体有了一个概念。对于禅定,还只能说涉及皮毛。在座的各位中,一定有很多对佛法是已经极有研究的,平时修持已深,会觉得我今天所讲的太肤浅,太简单及不够深入。对于这多位学佛的,我很希望有机缘与各位能继续于今后深入研究各种广深的旨法。但是在座和各位中一定也有很多的听了我今天所讲的,有要修成佛真是大大不易的感慨,有的人在想:我连静几分钟,都觉得不容易怎能达到禅定智慧及全智全悲呢,岂非梦想!有的想:要这样修,实太难了!我连家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那儿来这许多时间修持呢!有的在想:佛经深奥,我连听讲也听不懂,还谈什么修定呢!

  对于这些听众,我想再说几句话。

  各位中如果有这种自怯,消极及畏缩的想法,不但是错误,而且大可不必,为什么呢?

  让我先举两个例子:

  有甲、乙两人,他们的事业、家庭、经济情形都约略相仿。在周末的时候,甲常常同著家里人及若干朋友,聚在一处或同游郊外,谈谈说说,讨论些做人的道理、哲学、艺术、宗教;或者做帮忙各种慈善团体的义务工作。夫妻二个,神情老是安闲愉快,身体也很健康,六十开外了,望之还如四十许人。有人问他们:喂!你们夫妇,为什么几十年了,老是不会见老?他们总是笑笑说:我们晚上睡得很好!

  乙的嗜好不同。他在周末的时候,总是欢喜在外面找朋友打桥牌(Bridge),常常却因对座(partner)出牌不满他决而吵嘴。又喜欢找朋友打牌、打扑克。却又每因输了钱,弄得不高兴;喝了几杯酒回家,总是牢骚满肚,怨天尤人。有时太太说他为什么老是不陪家里人在一起玩玩,他总责备太太不了解他——一星期在外做事这样辛苦——而不让他周末稍为松动一下。后来在跳舞场上闹上了一个女朋友,更是弄得神魂颠倒。人还没有到五十岁,看上却显得憔悴,而且神经老是紧张,有时候暴躁,有时候又颓伤得像整个世界都是在和他作对!

  各位,同是周末的几个钟点,可是甲、乙运用不同,而其结果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别!

  现在再看第二个例子。

  也有甲、乙两人,他们都有很足够的收入,过著丰裕的生活。甲有一个嗜好。就是喜欢收买古玩。凡是他看中了的,就千方百计,出高价,甚至于有时候不择手段,总要将它取得,方才惬意。这样积年累月,收藏愈来愈丰富,可是甲也愈来愈提心吊胆;怕朋友看时一不小心打碎(他曾有一次为此和一位朋友翻脸打官司,也为此有几个星期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怕火烧、怕被窃,晚年更不得了,常常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人家问他何故,他总避讳不言,其实大家看得很明白:他就是怕一口气接不上来,两脚一顿,这一生来宝贵的收藏,却一件也带不去!

  乙的钱化得不同。乙欢喜帮助青年人:青年人有因为求学、家中清寒而需钱,有因病痛困难而需要接济,有来至异地生疏而望有照应,凡是向他要求的,他总是慷慨解囊。不仅如是。他还出钱请了若干专家,青年人有各式各样的疑问难题时,可以找这些专家,请求顾问,一切免费。这些专家的确帮了青年人不少的忙,特别是青年人在彷徨于恋爱及选择职业的时候。他又出钱设立机构,帮助青年人解决职业问题。捐钱办学校,捐钱研究有关青年人的疾病种种,都是他顶乐于参与的工作。当然,这位先生不仅是捐钱而已,但我在此地仅指金钱一项来讲,可以和前面所讲的古玩大王做个比较。乙这样地几十年如一日,生活中充满著丰富的安慰和愉快。经常地有许多年轻的夫妇经过他所住的城市时去看望他。不一定都是直接受过他的帮忙的,慕名而去讨教致意的,也不在少数。他那种慈祥的态度,内心的安静和快乐,见到他的人,没有不称赞羡慕的。

  各位,同样是这许多钱,可是甲、乙的运用不同而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区别!

  上面这两个例子,好像讲得过份一些,目的是做一个显明的比较吧了。第一个例子的甲,决不是看见桥戏就嫉恶如仇似的碰也不去碰它,他有时候也会、应朋友之邀而来一二次的。第二个例子里的乙,也不是说将他所有的钱都用来帮助青年人,而自己过贫穷的生活。总之,各位都明白这两个例子的用意,我是在说明:一个人的财物,运用得得当与否,是有很大差别的,而一个人的时间,如果糊里糊涂的浪费了,不能好好运用,则更是可惜!

  我想再进一步讲一个人时间的可宝贵,谁都知道,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即使活到一百岁,还有多少年也是想像得出的,又何况人一上了年纪,眼睛、耳朵、牙齿,样样都大打折扣,一天的时间只不过相当于年轻时的半天,也许还不到。所以人的有用的时间,实在有限得很,时间一去又是不能重再叫它回来;而运用得得当与否,又影响这么的大。既然时间是这样的宝贵,我们怎么可以轻易浪费呢?所以怎样方可以将我们宝贵的时间,利用得有价值些,有意义些,是一个有思想、志气的人,所应该常常自己想到,常常自己警惕的。

  因为这个缘故,我虽然十分同意你为了生活、事业家庭、儿孙、你忙不过来,静不下来,我还是想提出几个办法,从另一个方面再来研究什么是佛法,要想使各位明白,佛法修持并不一定要有清静的环境,佛法并不全是高深不可及,艰苦难学的法门;佛法实在是在日常生活之中,烦恼很重的情况下,都有办法,可以修行,而且这所谓修行,还不就是平常的生活方式,人生活动,一些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只不过将你一部份的时间,运用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一些,这种生活,不但对你的未来,即是对你现在的精神、健康、都有很大裨益。

  下面是我想得到的几种随时随地可行的办法,每个人因为环境不同,兴趣不同,有人欢喜这一种办法,有人却以那一种较为适宜,所以我提出的办法,只是供各位参考而已,各位举一反三,一定可以自己想出更多更好更适合的方法,来做这种有意义的修行实验。

  那几种方法呢?

  第一个随时随地可修的方法是利用各种机会安定你的心境。

  各位中如果有过晚上睡不著的经验的,一定能够了解安静的心境是何等的重要。安定心境的好处,不仅是修佛法的正道,而且对于你的身体的健康,心理的健全都有莫大的关系。定心并不是叫你不要有思想,而是叫你的心不要散乱。佛法中有两种办法,可以帮助你将心安定下来,不会胡思乱想的散乱:第一种是‘松’字诀。随时随地记著这个‘松’字。肉体要尽可能放松,精神也尽量放松。心里一紧张起来,肌肉紧张了,要马上放松。声音提高起来了,心情暴躁起来了,要马上放松。总之,紧张是散乱的主因,而松能助你安定。所以‘松’是第一个妙方,随时随地,都可记得。佛法中的第二个安定心境的方法,是集中思想。佛法是讲因果的,所以非常重视愿力,诸佛菩萨都有救度世人的宏愿,如果人的心境,和佛菩萨的愿力相应,正像收音机转到某一波长,能够收音一样,会得愿力的感应,助你定心。所以佛法中顶简单也顶普遍的教人集中思想、安定心境的方法,是默念或诵佛号。譬如一心念阿弥陀佛,念观世音菩萨,都是顶有效的好办法。

  我这里要著重的是我人如何才能随时随地利用机会。一般人总觉得自己太忙,没有时间做这种对身心有益的事。可是如果你真能仔细检讨一下,则你会发觉,一天之中,实在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利用。

  让我举一个实在的例子:有一位太太,神经常常紧张,很怕坐汽车。每次坐别人开的车子,总是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盯著前面,好像随时准备碰车出毛病的样子,车坐不了多久,人就感觉很疲累,有一天,她忽然想起,为什么不在坐车子的时候念观世音菩萨呢?自此以后,她每次坐汽车时,总是闭上眼睛念观世音菩萨,现在而且已经用不著闭眼睛,车外的境物声响,对她似乎已不大关心,只是一心专注的念观世音菩萨。她现在不仅是坐汽车时的神经紧张已完全消除,而且平时的神经质态度,说来奇怪,竟也不知好了多少。

  因为每个人的环境及生活状态不同,利用机会一定要每个人自己去找。我有一个朋友,他坐上飞机火车任何的交通工具,总是看佛经或念佛诵咒。有的人利用办公时间的中午,有的人利用走路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甚至于做头发,理发的时候;有功夫深的,竟可以陪人去看戏,看电影,而他竟能在戏院中念佛念经。总之,机会很多,全看我们自己是否能够利用。

  更进而言之;你如果能细心体味一下,你在一天时间之内,说多少不必说的话,做多少不必做的事,这些时间,是否可以利用呢?

  第二个随时随地可修的方法是遇事试作进一步观。

  进一步观也就是透过一层想一想。拿那位怕坐汽车的神经紧张的太太来做例。我们很容易推想,她之所以坐汽车时,神经紧张,握拳凸目,是因为她惧怕撞车,伤害她的自身,或同车中的她所心爱的人,但她如果能作进一步想:这种神经紧张及握拳张眼,究竟对行车之安全有什么帮助呢?透过眼前的一层,进一步想一想,就可能哑然失笑,知道这种神经紧张原毫无用处!

  这类庸人自扰,以幻想为真实,弄得坐立不安,睡眠不稳的例子,真是举不胜举。对这类事,若能够透过表面作进一步的观察,则自会烟消云散。

  神经紧张,疑神疑鬼。属于情感;进一步观,透过一层去想,是理智的作用。随时随地能够作进一步观,即是训练理智与情感并起。这种修法,可以减少许多的无谓烦恼,使生活愉快轻松而有趣味。

  第三个随时随地可以修的方法是将你自己比作佛。

  上面我们讲过,佛是全智全悲的人格,是理智和情感同时达到最圆满的境界的人格。是至善至美至真的人格,同时提到,人人原本具有和佛一样的本性,只是受了分别思维和幻觉的影响,以致埋没了本性。

  这第三个修法是常常提醒自己,应向‘开显本具佛性’的方向去努力。例如,在要发怒时,应立提正念:‘这样是不是顺乎佛性之道呢?’‘如果佛陀处于这样的境况,他会不会像我一样的发怒呢?’我们虽不能和佛陀一样,但我们既以‘仿效佛陀的言行,以开显本具之佛性’为我们的人生观,则我们的一切努力,也应照这方向去发展,对此当前之境,就不致于像平常人的容易放肆发怒。如果我们能常将‘仿效佛陀’四个字记在心里,一切言行,自会与本性相应,与佛法相应了。

  习惯此点之后,更进一步,就要放弃比较和仿效,而将自己直接想作佛。‘我是佛,我遇到这种情况;将如何处置?’佛说人人本具佛性,你把自己想作佛,并没过份。切切不要自己畏惧,不敢自比作佛,放弃一个极好的修行方法。

  第四个随时随地可修的方法是时时要想到因果。

  相信因果:是佛法中一个顶基本的理论。人在没有成佛之前,是没法跳出因果圈子的。有这样的因,一定会产生这样的果,丝毫不能勉强。有的人做了坏事,硬说不相信因果,这种人只是自己骗自己,其实他心里毫无把握,只是口硬心里慌,一旦恶果成熟,亦无人能替他代受!

  为什么许多人都不相信有因果呢?因为人类的知识,只能及到今生此世;过去世是怎样的‘未来世又是怎样?都是我们知识领域以外的事。可是据佛法言,今世的因,并不一定在今世成熟,这要看这种因的性质及轻重而定,有的因可能要来世或几世之后,方才成熟。今世的果,更不一定是因于今生所种的因,而可能是前世或几多世前所种的因。强烈的因果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即在今世)生果的,但这只是指非常强的大善事或大恶业而言,方能在今世见到现果。

  明白了上面所讲的道理之后,看到世界上往往有许多害人利己的人,终身享乐;而不少忍让乐善的人,却常常吃亏,就不会有因果无凭的感慨,更不必恨人生无是非,无果报,而生悲观彷徨的断见。

  佛法说任何因,不论大小,一定会产生它应有的果。《法华经》上明明讲,任何微小的功德,如向佛像低头稍稍致敬,如小声唱念一二句经句或佛号,这种小因,都会渐渐成熟,最后得成佛道。所以我们倘若能随时随地想到因果,就自然而然的会种下多种善因,无论其大小;至少也可以少种点恶因。此种随时随地想著因果的习惯,一旦养成,力量是很大的。各位不妨从今天起,就试试看,在做任何事时,都想想此事的可能因果如何,即是一种极有力量的修法。

  第五个,也即是我今天所要讲的最后一个人人可修的方法,是随时随地发菩提心。

  菩提心是佛学里一个专门名词,需要解释一下。简单的说来,就是你观所有的人都和自己一样,要尽你的可能来解脱一切众生的痛苦,使一切众生都能有佛的知见和成就。

  随时随地发菩提心,就是随时随地连想起这种普救众生的决心。普救众生,也可以说是大乘佛法的基本悲愿,我们在做任何事,遇到任何人,都能时时想到将这了脱生死,解脱苦痛的佛法,介绍给人,即已经在佛法修持上,奠定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我这里要想著重指出的是我们应时时提醒自己,并检讨是否时时在兴起这普救众生的悲愿。倘若在做任何事时,能提醒检讨:这件事究竟对解除人类痛苦或众生沉迷有何帮助?这样你的菩提心已经不小,用佛法的术语来说,你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菩提心不是一下子就会发起,普通人只好慢慢的增进。第一步不要存心害人。第二步常常自己提醒,我做这件事,与别人有益没有。第三步进一步想是否能够帮他脱离种种人生的痛苦。开始时的物件,每每是很狭窄的,也许只及到你的至亲好友,慢慢及到你认识的一小群人,但倘若对这一小群人,你能时时兴起这种助人救人的念头及行动,你的菩提心,可已经就不算小了。

  渐渐的你会将这种慈悲解救人类的心推广开去,超越地域、国家的界限,普及一般的大众,不受民族宗教人为的限制。这时你的菩提心已经相当伟大广阔。久而久之,你这种慈悲救度的心情,就会超越人类的界限,而普及一切众生,再久而久之,您就可以不受今世的限制而普及过去未来,到这种境界,空间时间的领域,都已扩大。随时随地,做任何事,起任何念,都念念不忘于普度无数无量无边的众生,救度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还同于救度一个众生;因为诸佛、众生及我,本是一体无别的。虚空无尽,本性无际,到此境界,你的理智和情感已平等一味了!


lyqss 发表于 2019-11-20 00:39:02

我以前也是无神论者,但是后来在网上接触到佛法之后,特别是读过净空法师和济群法师关于学佛的文章后,真是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由此我悟出一个道理,人必须有所信仰啊,而没有信仰的人就没有道德,没有道德就会干出无底线的事情。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什么是佛法(张澄基 教授讲)